第六章
禾木向阳生
决赛日清晨,沈小禾被锁门的声音惊醒。
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线。
她看着那道光,忽然想起昨晚,他从地上站起:“明天比赛结束之后,我会加倍补偿你。”
门被锁上之后,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。
她记得厨房里那块被许母剁出凹痕的砧板,记得走廊第三块地板踩上去会轻轻响一声。
她在客厅里陪许母**饺子。
她在楼梯转角摔过一次跤,膝盖上的疤现在还在。
她在后院种过一棵栀子花,没活,许天宇让人换了一棵,她说不要,他就说明年再试。
明年。
她以为会有很多很多明年。
片刻后,锁被撬开,一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“沈小姐,可以出发了。”
沈小禾跟着他穿过走廊,穿过客厅,穿过玄关。
然后她转过身,对着六岁起住在这里的那个沈小禾,轻轻关了门。
聚光灯亮得像一盆烧化的金子,泼在沈清韵的黑色礼服上。
许天宇坐在钢琴前,沈清韵的琴弓落下,琴声贴着灯光流出来。
从第一句开始,他们就稳稳地咬在一起,像齿轮上好了油。
他提速,她跟进。
她偷气,他等她。
沈清韵闭着眼,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,拉到华彩段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——她知道自己在发光。
可许天宇眼前总浮现出沈小禾的身影。
沈清韵在乐句的间隙里睁开眼,撞上了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。
许天宇垂下眼,手指稳稳落在下一个音上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。
全场静了半拍,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灌进来。
评分亮出来——全场最高分。
灯灭了。
观众席传来窸窣的骚动,沈清韵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:“天宇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一束白光从穹顶劈下来,凌厉如刀,越过舞台,越过评委席,直直刺向观众席后排。
一个女人举起小提琴。
光太强,没有人看清她的脸,只看见一道轮廓。
那琴声像一根**进胸腔,疼,但让人躲不开。
它不高亢,也不炫技,像有人用指尖在你心上最软的那块地方画圈。
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观众席另一侧,又一束光炸开。
钢琴声缓缓流出,和她的琴声缠在一起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束追光下的钢琴,只有许天宇一动不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拉小提琴的女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