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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进门的时候，家里安静得像停尸房。

我妈勉强挤出一个笑，声音都发干。

“孩子刚出院，状态不太好，家里也乱，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
为首的男人没接她的话，只低头看了眼表格。

“我们接到系统异常提醒，部分报到信息存在疑点，所以按程序上门核验。”

他说完，抬头。

“哪位是沈晚？”

我还没开口，我妈已经抢先一步，把弟弟往前一推。

“他、他就是，孩子有点紧张。”

整个客厅，一下子静了。

弟弟僵在原地，脸白得像纸。

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，语气没变。

“我们先确认一下基本情况。你前段时间做了什么手术？”

弟弟嘴唇动了动。

“阑、阑尾……”

他说完，像意识到什么，脸色更白了。

因为表格上写的，根本不是这个。

工作人员果然低头翻了一页，抬眼时，目光已经冷了几分。

“可档案里显示，考生近期提交的病情备注，和这个不符。”

我妈立刻接话：“哎呀，孩子刚出院，记岔了。俩孩子前后脚住院，家里人都忙乱了——”

“是吗？”

旁边那位女老师突然开口。

“那***呢？请出示一下。”

我妈脸上的血色，几乎是瞬间退了。

她显然没想到，对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听，直接就往关键处查。

她转身想去拿证件，手都在抖。

我看着她从柜子里掏出那个熟悉的袋子，把我的***和户口页一并拿出来。

她还想往弟弟手里塞。

我终于开口了。

“别塞了。”

我的声音不大。

但足够让整个屋子都听清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我身上。

我扶着椅背，慢慢站直。

“我才是沈晚。”

空气像被一刀劈开。

我妈猛地转头看我，眼底全是惊怒和哀求混在一起的情绪。

“你……”

我没理她。

只是看向工作人员。

“录取信息是真的，分数是真的，志愿也是真的。但通知书被人调换了，后续的联系也一直被家里拦着。”

那位男人眼神一沉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我点头。

从口袋里摸出旧备用机。

屏幕裂了角，但还能开机。

我把录音点开。

第一段，是昨晚我妈和弟弟商量伪造签名、改照片的话。

第二段，是她承认让我“把机会让给弟弟”。

第三段，是今天她逼我当着亲戚承认“自愿放弃”的录音。

一句一句。

清清楚楚。
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录音里她自己的声音。

等最后一句放完，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。

“不是的，不是这样！”

她终于慌了，扑上来就想抢我手机。

却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先一步挡住。

“请冷静。”

她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，声音又尖又乱。

“这孩子跟我赌气，故意害她弟弟！通知书就是拿错了，我们家里自己能说清——”

“拿错？”

那位女老师冷冷看着她。

“拿错会需要伪造签名？拿错会提前统一口径，说成是姐姐主动放弃？”

我妈一下子哑了。

弟弟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蹲下去，双手抱头，声音发抖。

“我不想去的……是我妈非让我去……我说了会查出来，她不听……”

这一句，像最后一根稻草。

彻底把她压垮了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，像不敢相信这个她拼命偏袒的儿子，会当场把她推出去。

“阿杭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
弟弟抬起头，眼睛通红。

“我没胡说！就是你让我背姐姐的信息，让我学她签字，让我说是她自己不想去！”

“我不想坐牢！”

“我不想一辈子用别人的名字活着！”

他喊到最后，几乎是崩溃。

我妈整个人都僵了。

工作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，其中一人拿出记录表，当场开始登记。

“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。冒用录取身份、拦截录取材料、干扰报到流程，都属于严重问题。后续会进一步调查。”

我妈腿一软，差点坐到地上。

她突然又像想起什么，猛地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。

“那、那她呢？”

她指着我，眼神复杂得可怕。

“她的录取还在吧？她还能去吧？”
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
到了这时候，她第一反应不是认错。

不是担心我。

而是害怕，我最终还是能去。

那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，语气客观。

“她是否保留资格，要等学校根据流程复核。因为前期反馈材料缺失、联系中断，结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

我心里轻轻一沉。

原来，还是受了影响。

她却像抓住了什么希望，眼神顿时一亮。

只要我也去不成。

她就不算输得太彻底。

工作人员离开前，让我们随时保持通讯畅通，等待进一步通知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妈猛地扑过来，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
她指甲嵌进我的皮肉里，眼泪顺着脸往下淌。

“小晚，你听妈说。”

“等调查的人再来，你就说……就说是你自己不想去，是你主动把通知给你弟的。”

“你弟不能毁啊！”

我看着她。

第一次觉得，她真可怜。

也真可悲。

我一点点把手抽出来。

“那我呢？”

她愣住了。

我盯着她，一字一句。

“我毁了，就活该，是吗？”